2023-11-29 18:12:01
?京美戌塾
6月17日晚，TADA全新板块
┼┼我们与「御三家」前辈们的全面对谈
本期对话的嘉宾是艺术研究者杨曼宁。
卓先生为没能参加讲座的小伙伴们总结了一个小时的对话中比较重要的内容。对今后的讲座内容感兴趣的同学记得报名参加哦！
先 为 大 家 简 单 的 介 绍 一 下 杨 曼 宁
?本科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
?2019年4月与本科老师合著论文《试论南京石子岗南朝墓出土模印拼镶画像砖的相关问题》刊登《考古》杂志2019年4月刊
?2019年4月入学东京艺术大学文化财保存学
?2019～2020年负责修复 东京艺术大学美术馆藏 《梅巴文螺?尚烬膳?》
?2020年4月 负责修复 东京艺术大学美术馆藏《龙文存星香盒》
关 于 东 京 艺 术 大 学
我们就从这所学校以及各个学科的发展沿革和对日本美术界产生的影响开始说起吧。而且这也对理解目前日本美术是怎么一步一步发展到当代有所帮助。
东京艺术大学的前身是1887年由冈仓天心和法国人フェノロサ创立的东京美术学校，现在走进上野校区，越过美术馆往中央栋方向走，左手边能看到一个小亭子，那里坐着的就是冈仓天心纪念像，他也是东京美术学校实质上的第一任校长。学校当时的地址，就在现在东京艺术大学上野校区的位置，也就是上野公园里面，东京国立博物馆隔壁了。
虽然学校在1889年就开校了，但实际上首次招生是在1890年，当时以复兴传统美术为宗旨创办了日本画科，木雕科，金工科，漆工科，第一批学生就包括后来鼎鼎大名的横山大观，菱田春草，六角紫水等。多少大家有听过他们的名字或是见到过屏幕上这些作品吧。
左边数第六个拿着扇子的就是冈仓天心本人
横山大观和菱田春草呢都是日本美术院的代表人物，特别是横山大观，发现西洋画的色彩与日本江户时代琳派艺术的共通性，将其运用在了自己的作品中，并舍弃线条，以面来构造物象，是新日本画运动的中心人物。
屏幕上六角紫水可能大家会觉得陌生一些，他是日本漆工的开拓者，同时也是文物调查与保护的先行者。中尊寺金色堂和广岛的严岛神社都是他主持修复的，同时，他也是当时的艺术文化研究的前沿人士，他用自己的艺术想法设计了麒麟啤酒商标。
从这个时候开始，艺大的教学就设置了2年基础部和3年专修部，和现在国内大部分美术学院很相似，或者说事实上当时国内的美术学校，包括中央美术学院的前身，国立北平艺专在内都是参考东京艺术大学建设的。在这两个学校都读过书的话就会发现，真的是有很多有趣的巧合，两所位于首都的东北方位的学校，教学楼的建筑风格和色调近似，而且设置研究室的逻辑也几乎一模一样。
随后顺应时代的变化，当局认识到美术教育不应该只局限于传统美术，在1896年创办了西洋画科和图案科，从欧洲留学归来的?锴遢x和和田英作等人任西洋画科的教官、这之后以外光派的代表黑田清蔌为首，开启了西洋画的兴盛和学校改革的浪潮。
卓先生：
就日本的平面设计来说，初期的平面设计大师，很多都来源于东京艺术大学，例如我们熟知的被普遍认为成日本第一张海报设计-三越百货公司海报的创作者杉浦非水；日本初期的装帧设计师小村雪岱等，在这里我就不一一介绍啦。
总而言之，日本的平面设计是从那个时代的绘画专业中诞生的，当绘画中的功能性被夸大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带有装饰，甚至是广告作用的视觉效应，这也就是平面设计的本质了。
《三越吴服店》1914年 杉浦非水
泉镜花《日本桥》1914年小村雪岱 图片来源于网络
黑田清蔌有留法十年的经历，深受印象派影响，他代表作的这幅湖畔中，能明确的看到，基于写生绘制的画面清雅淡丽光线自然，女子眉宇间的神情能让观者体会到淡淡的哀愁，而并不强调体积的刻画。黑田清蔌的弟子，后来与他同样执教于艺大的和田英作，在画面中也非常重视光的描写，而加强了形体的写实性。
他的学生之中还包括了在生前不受日本美术界所接受，而半生放浪欧洲的藤田嗣治。前年还有他的去世后50年的纪念巡展。虽说藤田也是黑田的学生，但不得不说他在学生时代就非常具有反叛精神，在毕业作品中大面积使用了外光派的黑田清蔌嗤之以鼻的黑色，外光派也就是在户外进行写生并基于写生进行创作的流派，我们都知道在自然界之中是不存在绝对的黑色的。也因此被当时以清新写实为主流的日本油画界放逐。
柳泽健《纪行世界图绘》藤田嗣治1936年 图片来源于网络
黑田清蔌在过世之后，将自身财产的一部分拿出来用于资助美术事业，建成的就是黑田纪念馆，也就是东京文物研究所的前身。东京文物研究所跟东京艺术大学之间的关系也是非常紧密的，现在保存修复专业的一部分课程就是东京文物研究所的老师在负责教课。
因为冈仓天心后来逐渐背离学校的办学理念，加上自身作风问题，1896年爆发了美术学校骚动事件。这之后，横山大观和菱田春草等人跟随离任的冈仓天心一起离开了东京美术学校，成立了日本美术院。
开创了日本画描绘空气的先河，在当时却被嘲笑称为朦胧体，就是说他们的画没有气势模模糊糊的。实际上这是与西洋画折衷的日本画全新创作方法，对今天的日本画坛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在天心去世后日本美术院一度解散，后来在横山大观的主持下重建，主要在东京谷中附近活动，现在也是对日本画画坛中影响力数一数二的组织，日本画每年最重要的院展就是日本美术院开催主办的。
1906年弘一法师李叔同、1920年陈之佛都来到东京美术学校留学过，在回国之后对中国画应该如何革新的问题上贡献了自己的答案。1949年东京艺术大学成立2年后，东京美术学校和东京音乐学校合并进艺大。
我 与 文 物 修 复
我大学时候主要的研究方向是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史。大三的时候有幸参加了石子岗m5号墓竹林七贤乱序画像砖的拼砌工作，这是当时的复原图，通过跟南京博物院所藏宫山竹林七贤砖画进行对比，发现了这两套砖其实是同一组模具制作的。同时也就引出了这一系列的画像砖是如何被制作出来，又如何拼砌成型的问题。
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印模画 国家文物局公布的禁止出境展览文物 图片来源于维基百科
从那个时候起，一个疑问就一直盘旋在我心头。我们能看到在面对艺术问题的时候，很多学者经常会用西方的方法论来分析东方的文化还有东方文化的产物。
对竹林七贤画像砖以及竹林七贤图像的探讨在上世纪60年代，就以日本学者为首大面积的开展过几轮，但研究者们聚焦的对象一直是图像，近几年才转向承载图像的形式，以及这种形式形成的原因。图像学的研究方法是欧洲美术史研究的基本方法。事实上，由于现代美术史研究方法本身就生根于欧洲，这客观上大大帮助了学者们更有机更有深度的探讨美术史问题。
卓先生：
现在美术文化研究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样式研究，另一种是图像学研究。后一种更偏重于对于图像内容的叙述，这种理论方法也是普遍应用的，换句话说就是，包括平面设计、映像艺术等当代视觉表达之内的所有图像都可以被解释。这跟我们前几期提到的记号论的基本分析原理是一致的，甚至可以说，记号论中的记号作用分析是这种方法论的基础。尽管这种方法起源于西方，但是现代的东洋美术研究也大多以像这类方法为主。如果一定要列举不在这一主流之内的东洋理论的话，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柳宗悦的民艺理论了。
比如巫鸿教授的《礼仪中的美术――马王堆再思》就综合了人类学，考古学和历史学，把整个下葬仪式过程也纳入研究对象，将马王堆汉墓作为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进行分析，给美术史只能局限于图像学研究的旧有观念一记重击。但，同样需要思考的是，纯粹套用西方的语言、逻辑和范畴能阐释中国美术历史的内核或根本性问题吗？
探索历史的过程，我一直很喜欢把它比喻为刑侦事件的侦破的过程，方法论是推理方法。而文物呢，就是侦破这个案件所需要的物证。
当欧洲走向世界――通过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交织的早期全球化历程，让西方文化不断蔓延并向其他国家输出，欧洲美术史也逐渐成为了全球美术史书写的典型模式。当欧洲模式替代这些国家和地区原本可能拥有的丰富而传统艺术史写作，作为一种“现代模式”主导非欧洲地区艺术史书写时，欧洲中心主义才真正成为一个问题。
我们能看到诸如贡布里希所书写的围绕欧洲宏大叙事展开的所谓全球美术史，将东方归类成原始美术的一个章节；而即使在本地美术史书写上，也不过是以欧洲历史为模板的中国、日本或非洲艺术的线性历史。
贡布里希 《艺术的故事》出版于1950年
2016年世界美术史大会的时候，当时有一位非洲研究者的发言是这样非常触动我的，他说非洲实际上是没有自己的美术史的，为什么呢？因为非洲是没有考古传统的，没有物证的书写，就会变成了为书写而书写。
所以分析作品本身是格外重要的。在对一种或一类艺术品的比较中，学者不仅可以比较其形制与功能，更可凭借差异性的文化背景提出实际的、相通的、本质性的艺术史问题，从中窥见不同学者认识论和阐释视角的差异。是对艺术品的分析展开了形态各异的历史，并在多种历史观念和文化传统的碰撞中发现新的问题。
现在对艺术史的构建与探讨引入了西方文化人类学和文化审美学的方法论，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但是，我们对材料的分析能够达到一个怎样的深度，仍然是值得去研究的一个问题。保存修复就是去为这样的分析提供先决条件，而且由于保存修复中，为了把握作品的状态，会用到很多各种各样的科学检测手法，这也从客观上为美术史实证研究提供了崭新的资料。
保 存 修 复 是 什 么 ，其 意 义 何 在
保存修复，顾名思义就是找出影响文物保存的劣化原因，通过修复手法，尽可能的留住文物将其传递给后人的行为。作为学科虽然诞生的很晚，但在人类历史中一直有人在为此做出努力，其结果就是我们现在能在各大美术馆博物馆中看到的历代珍宝。
日本文部省将文物具有的价值归纳为了屏幕上这几条，美的??、?史的??、精神的??、社会的??、情?的??和本物としての??。文物作为艺术品，能唤起人们的审美意识，给人以美的享受，反映出它所处的时代审美和技法，作为历史的 "见证者"，向我们传递着伟大的文化和思想，让我们想象着那个时代的审美和古代的技法失传的乐趣。而且由于文化资产，尤其是古代的文化资产往往与宗教信仰和民族血统有关，可以说，文化资产给我们带来了归属感，为我们的身份认同的形成提供了养料。
然而，我们对事物的认识是取决于科技发展水平的，日本国宝三角缘神兽镜镜子背面的“魔镜现象”就是在3d扫描和打印出现后才被发现的。这点很好理解，随着人类科学的进步，一定还会有很多以往没有认识到的珍宝被重新发现。一定会有更妥善的修复方法和材料被开发出来。
图片来源于 村上 隆 京都美戌工芸大学 《VR と 3D フ?リンタによる三角科神?缫の?原》
也是基于这种思考，定下了保存修复的四个基本原则
?原创性：也就是说要尽可能的保留文物本身
?可逆性：一切修复措施都不影响文物本体，并且随时能够撤销
?安全性：在有复数方案的时候选择最安全的那个
?最小限：只做必要性最高的修复
杨曼宁去年负责修复的“梅巴文螺钿尚烬膳”案例分享，因为牵扯到部分版权问题，所以无法为大家转载，很遗憾还请大家见谅。
在时间洪流中守护文物，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以50年为一棒，将目前的未解之谜和无价之宝传递给未来。希望通过我的分享，能给大家带来新的灵感和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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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回预告
反映现实――现代社会问题为例的设计探索
多摩美术大学统合设计系硕士――胡俊杰
Vol.3
6.23?beijing 20:00～21:00
